我老子死了。
他是个煤矿上的小头头,听说是昨天夜里喝了大酒对我妈拳脚相加,打完我妈又上了矿,刚好矿上出了事故,他没跑出来,硬生生给砸死在里面了。
我妈打电话叫我回去奔丧,我其实也不愿意回。
但她在电话那边哭闹撒泼,还说要是我不回去,就要来我学校门口喝农药,让我老师同学都看看我这个不给父亲送终,还逼死自己妈的不孝女。
没办法,我只能捏着鼻子跟学校请假回老家。
我本来以为只是走个流程守灵火化下葬,没想到有个神婆却说我老子是横死的,要孝子讨百家饭煮了塞进嘴里,不然走得不安宁,会死不瞑目。
我嗤之以鼻。
首先,我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,第二,我当不了他的孝子。
我连叫他一声爸都觉得膈应得很,他在我眼中就是个喜欢烂赌的酒鬼,喝醉了酒就对我妈拳打脚踢。
再加上他重男轻女,觉得我一个女娃子读书没用,初中毕业就想让我跟了他们老板,我心里甚至觉得他死得好。
但我妈却把这话听真了。
她身上带着伤,眼眶乌青,嘴角也破了,露出来的肉没有好的,不用问我都知道是我爸打的。
我本来觉得她哪怕不觉得我爸死得好,也多少会有点怨气,结果她一听就急了:“招娣,你爸就你一个姑娘,他在的时候你没有好好尽孝,人死了你得好好给他送终!”
“你赶紧的,去厨房拿个碗,马上就去把那百家饭讨了!”
我听得拳头梆硬。
我们这边百家饭可不是随随便便去别人家要点饭就管事的,办丧事的一定要在人家家门前穿着丧服三叩九拜的请,还要人家特意煮当天的头锅饭才能算。
且不说穿着丧服跑去别人家多晦气,让我替江德东去跪那么多户人?做梦!
我爸眼里,我是个赔钱货,我妈是个下不出蛋的鸡,他从来没把我们当妻女,我俩就是他养着的奴隶!
所以考上大学后我跟家里就断了联系了,还把自己的名字从江招娣改成了江天晴。
但我妈是个恋爱脑,还觉得是自己生不出儿子对不起我爸,对我爸千依百顺。
哪怕这些年都被我爸打进医院几次,连村委的人都劝她去离婚,我妈愣是觉得自己只要生得出儿子,我爸就不会打她了,不还手不还口,挨完打还要伺候他洗脚上床!
我妈努力地想给我爸生个儿子,没想到有次我爸一脚踢得我妈再也不能生育了,我爸知道后,打她打的更狠了。
“我不去,你要是怕江德东死不瞑目就自己去。”
我冷冰冰开口:我还得去给他开死亡证明,跟矿上掰扯,没空给他弄这些花里胡哨的。”
我妈一听这话,急眼了:“江招娣!他是你爸!你连你爸都不孝顺?!你是不是要我死给你看!”
“你就是个白眼狼,早知道那时候我就不该生你这个赔钱货!要是生的是儿子,你爸肯定不会打我!你一出生我就应该掐死你,是你占了我儿子的命格!”
我看着她去拿农药瓶子,心完全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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